差不多住了16年的房子,眨眼间就被拆掉了,剩下的只是破砖和断瓦。
火柴盒似的单间宿舍房,一住就是16个年头。红色的砖,红色的瓦,在这个曾经辉煌但是却早已日益衰败的位于山沟里的纺城中,仍可以表示着房子的古老和破旧。这是一栋坐东朝西的二层楼房,因为无处可住,因为一年四季的阳关都很充足,也因为楼下有一块水泥地可以晒太阳和晒衣服,还因为房子前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法国梧桐树,我和妈妈曾常常说,这房子虽然不好看,但住着很舒服,也不冷清,冬天常可以坐着晒一下午的好太阳,出了房门就是走廊,就是户外了,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小学里一片深绿色的树冠,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,山上密密生长着的郁郁葱葱的楠竹,还有朝霞的鲜美,晚霞的凄美...所以,一住就是16年。
在这房子里,先是用了十几年的液化气,后来烧煤球,前几年,干脆就在空房的窗子边搭起了一个灶台。正方的灶台,红泥涂成的灶身,薄薄的水泥浆涂成的台面和一小部分的上部台身。灰色的台面早已变成了油亮的黑色。这是一个非常好烧的灶台。只要点着了火,两三块木板就可以炒几个菜了,和液化气一样快。我喜欢看灶膛里
熊熊燃烧的火焰,那么明亮那么温暖。我会在大锅里炒菜,都说柴火炒的菜要好吃些,还学会了在大锅里煮西饭,一种把米煮散了的饭,也知道了干柴和烈火的威力。但是,我不喜欢天复一天地呆在灶台边,这让我手上常常是一股油烟的味道,虽然很香,但是我想我不会习惯的,也不想习惯,并且,那样子,人老得更快。
我想,灶台让我和过去不再陌生,让我和上辈人没有了宏沟,但是我却不很理解现在的孩子们了。
这破旧的房子,留下着我整个学生时代的记忆。平静无忧的小学和初中,失落的高中,第一次无所谓般的高考,放长假才回来的若有所想的高四,再就是寒暑假才回来的大学。
搬家的时候,没有太多的留恋,可能是时间让我没有时间可以去留恋,也可能是生活教我不再有什么值得去留恋的,过去的就永远都过去了。 那株需要一个人才能抱住的法国梧桐,似乎早已知晓了这房子和它自己的命运。我特别地喜欢这棵大树。一到夏天,密密的绿叶将我家遮着,家里常常是荫凉的,绿绿的叶片闪着生机和朝气。邻居们却都讨厌它落下的漫天的绒毛,说是会得病。其实,这世上易引起病的事和物实在是太多了,又何必去为难一棵树呢?大概人们只有去为难一棵树的能力。大树在经历了人们的刮皮,火烧后,仍就还活着的。可是今年夏天却明显地衰败了。叶子稀稀落落的,再也找不到了十几年前的荫凉了。或许,是该离开的时候了。
搬走的时候,没有太多的感慨,没有时间让我心生感慨。最后一点杂物装上麻木,向前奔驰的麻木就把那栋红色的房子静静地留在了那儿 ,一转弯就再也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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